“蜗居”引发“战争”:老人侵占晚辈住宅触犯刑律

远行归来发现房屋被强占,停水、断电赶不走“入侵者”

2015年五一后的一天,江苏省常州市居民谭静和母亲出了趟远门,回到自己的住处,却吃惊地发现房门被人换掉了,房间隐隐有人说话的声音。她用力敲门,里面的人就是不开。无奈,她报了警。

辖区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很快来到现场,没想到,房内的人一听是派出所的,仍拒绝开门。警察叫来开锁人员撬开房门,进屋一看不由吃了一惊,只见房内有5个老人,其中一个还坐着轮椅,他们在房内做饭、看电视、打牌,显然,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
警察正狐疑间,那位叫谭静的报警女子却和屋里的老人交上了“火”。她指责几位老人擅自闯入她的房子,让他们赶紧搬出去。那几位老人却反击道:“房子是你外公的,我们人人有份,凭什么让我们搬出去?”

警察这才明白,谭静和屋里的老人是亲戚。屋里的两位男性分别是她的大舅谭良大、二舅谭龙龙,女性分别为大舅妈、二舅妈,以及大姨谭雅芬。民警看到他们系亲戚关系,就让他们自行调解,然后从房子里撤了出来。

两天后,派出所民警接到了来自自来水公司的报案,说有几位老人在公司大吵大闹,弄得他们无法正常营业。警察赶到现场,看到在现场吵吵嚷嚷的老人有些面熟,仔细一看,正是两天前强行住到谭静房里的那几位老人,就上前了解情况。

自来水公司负责人拿来一沓材料,说他们按照房主谭静提交的停水申请,给她的房子停了水,他们按照制度办事,没想到引来这几位老人的围攻。弄清事情原因后,民警对那几个闹事的老人进行了严厉批评,警告他们再闹下去后果自负,那几位老人才悻悻地走了。

警察以为这件事情就此过去了,没想到,一周后,他们又接到报警,称辖区有居民被打伤。警方赶到现场,看到一位男子头部鲜血直流,报警人正是数天前报案的谭静,正忙着给受伤的男子包扎。出警的警长认识谭静,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儿。谭静道出了老公受伤的经过。

谭静说,几天前,她向自来水公司递交了停水申请,停掉了那套房子里的供水。没想到,屋子里的5位老人从别的地方接了个水管,照常在她家里生活。谭静气不过,想把房间里的电断掉。这天,她和老公带着电力公司的工作人员,想拆除那套房子里的电表。屋子里的老人不愿意了,和他们发生了冲突,大舅谭良大用凳子砸伤了谭静老公的头部,她不得不选择报警。

谭静还说,她的母亲谭雅芳在6兄妹中排行老四,当年知青上山下乡时,她远赴新疆支边。谭静也是在新疆出生的,后来被母亲送到常州读书。母亲在新疆生活多年,想迁回内地,因为常州没有房子一直不能如愿。1983年,谭静的外公谭兴坤所在单位出台了一项措施,本单位职工可以购买一套福利房,以方便当年上山下乡运动中落户到外地的子女返城。谭兴坤没有迟疑,为四女儿谭雅芳也就是谭静的母亲申请了现在的这套福利房,房款由谭雅芳出,产权记在谭兴坤名下。

有了房子,谭静的母亲就能回家与父母团聚了。然而,正当谭雅芳兴冲冲地做着回常州定居的准备时,却节外生枝――父亲为她准备的房子,被此时刑满释放的大舅谭良大抢先住了进去。谭良大脾气暴躁,当年因故意伤害他人入狱,出狱后看到为妹妹准备的房子没人住,就搬了进来,谁撵也不走。

这个意外情况让准备回城的谭雅芳欲哭无泪。没有房子,回城的愿望也成了泡影。大哥的无理举动改变了她的人生,她不得不在新疆长期生活下去。

谭静对警察说,外公外婆对她的母亲心怀歉疚,外公去世前,专门召开家庭会议,明确提出,那套被大儿子霸占的房子归四女儿谭雅芳所有,其他兄妹也表示同意。外公不放心,还专门留下了遗嘱。

谭静接着说,2013年外公去世后,除了小舅、小姨外,大舅、二舅、大姨妈不承认外公生前的遗嘱和留言,执意要瓜分那套房产。无奈,她和母亲上诉至法院,连打了3场官司。最终,法院判决,房子的所有权归谭静所有。她和母亲名正言顺地搬到了这套房子里,没想到,舅舅、姨妈趁她们母女外出的机会,强行搬了进来。

法院判决的房产归属会有错?

了解到谭静这套房子的历史渊源后,警方也很迷惑,这几位老人与外甥女争夺这套不到50平方米的小房子,难道他们没有房子住?谭静气愤地说:“大舅的房产价值240多万,二舅也有两套房子,大姨也不缺房子住。”

警方转而去做谭良大等人的工作,劝他们从谭静的房子里搬出去,说这套房子经过法院判决已有归属,你们强占是违法的。没想到,谭良大3兄妹异口同声地说,四妹母女当年打赢官司靠的是两份证据,一份是她们伪造的家庭会议纪要,另一份是父亲生前留下的遗嘱,这两份证据他们都不认可,房子是父亲留下的,他们人人都有份。

为了查明事情真相,警察拿到了那份被谭良大兄妹称为“伪证”的家庭会议纪要。纪要记录了家庭会议的整个过程,既有谭兴坤在会议上所强调的“本人去世后房屋归四女儿谭雅芳所有”的内容,又附有谭家子女以及两位受邀列席者在上面的签名。

警察质问谭良大等人,会议纪要白纸黑字,还有你们的认可签名,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呢?对于警方的质问,谭良大3兄妹却众口一词地提出,会议纪要有他们的签名不假,当初父亲召集开会时,让他们在空白稿纸上签到,他们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纪要的内容却是谭雅芳拿着他们签到的稿纸散会后“编”出来的,他们当然不会认可。

而对于父亲生前留下的由别人代书的那份遗嘱,谭良大兄妹声称,遗嘱上除了签名是父亲的笔迹外,其他内容都是别人代写的,而且立遗嘱的日期是2010年9月,当时父亲的身体状况很差,意识也不那么清醒,遗嘱的真实性更值得怀疑。谭良大振振有词地说,房子是父亲留下的遗产,他们兄妹都有继承权,因此,他们有理由住在父亲留下的这套房子里。

面对谭良大等人“理直气壮”的说法,警方决定对此调查清楚。于是,警方到谭静及其母亲当初打官司的法院走访,找到了一审主审法官。法官告诉警方,一审开庭时,被告谭良大等提出了对那份家庭会议纪要的质疑,对这份证据不认可。为了核实情况,她找到未参与诉讼,当年出席家庭会议的谭家老五也就是谭静的小舅谭全明,以及谭家最小的女儿谭珍珍,向他们求证“当初开家庭会议时,是先形成的纪要内容,还是先签的名”。兄妹俩均明确表态,是先形成的内容,大家认可后才签的名。 为了印证谭全明兄妹的说法,主审法官随后又找到了当初列席谭家家庭会议的两位亲戚。这两位亲戚说,当初谭兴坤召开家庭会议,邀请他们参加,就是想让他们作个见证。因此,他们负责任地说,谭家当初的家庭会议,是先形成会议纪要,得到与会所有人的认可后,大家才签的字。

接下来,警方又对被谭良大等质疑的父亲留下的那份遗嘱进行了调查。这份遗嘱是谭兴坤老人生前找到一家法律事务所,由人代笔写下的,遗嘱上盖有那家法律事务所的公章。

警方来到那家法律事务所,找到当时为谭兴坤老人代笔书写遗嘱的工作人员。

工作人员看到警方拿出的那份由自己代笔的遗嘱,回忆说,让她代写遗嘱的老人当时精神不错,进来直接讲明来由。接着,她有找出了当初谭兴坤老人的谈话记录,上面有这样一条谭兴坤所口述的内容:“我这几个子女心态不太好,我去世后他们可能会与老四争房子,我是房主,又是父亲,我说了算,现在为这套房子的归属留下遗嘱,希望孩子们别为此闹矛盾……”

调查清楚之后,警方登门做谭良大等人的工作,让他们主动撤出外甥女的房子。

触刑律被关进铁窗方悔悟,外甥女以德报怨令长辈羞愧

谭良大兄妹态度蛮横,以家庭纠纷为由,拒绝警方介入,对警方的法律宣讲更是置之不理。受害人谭静无奈,请求警方立案。

根据我国刑法第245条规定,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,应当立案。立案后,警方决定将谭良大等人抓捕归案。

2015年7月19日,警方来到谭静的那套房屋前,谭良大等人拒不开门。警方撬开房门后,宣布他们的行为涉嫌非法入侵住宅罪,命令屋子里的人到办案中心接受调查。

谭良大等人情绪激动,拒不服从警方命令,谭良大还挥拳袭警,被3个特警队员控制住,直接抬到楼下警车里,其他4人这才安静了下来。谭良大的妻子张蓉下肢瘫痪坐在轮椅上,也被警察抬到了警车上。

警方在审讯谭良大时,起初他气焰仍很嚣张,当警方告知他,他带头侵入别人住宅,已经触犯了刑法,将面临入狱的惩处时,有过坐牢经历的他一下子慌了。

在法律的威慑下,谭良大等人纷纷服软。

让警方惊愕的事情还在后面。谭良大等人被关进看守所后,警方按照规定为他们例行体检,谭龙龙的老伴杨惠玉竟被查出患了乳癌。本着对杨惠玉生命负责的态度,警方打通了她儿子的电话,告知他母亲的情况。殊不知,杨惠玉的儿子一听母亲患了癌症,想让他过来办手续接母亲看病,竟一句话也没说,就把电话给挂了。

儿子对罹患绝症的母亲不闻不问,让警方颇为头疼。他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,找到了这起闹剧中的受害者谭静,问她愿不愿意出面为舅妈办理取保候审手续,并接舅妈出去治疗。

面对这个突发情况,谭静心里十分矛盾。谭静把情况说给了母亲,母亲沉思良久说:“他们不仁,我们不能不义。无论如何,她还是你的舅妈,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谭静听从了母亲的建议,第二天就到了看守所,为舅妈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,并把她送进了医院。

谭静母女以德报怨之举,让还在看守所里的谭良大等很受震动。儿女们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态度,更让他们醒悟。

鉴于谭良大的妻子瘫痪,谭雅芬一只眼睛近乎失明,谭龙龙的妻子杨惠玉患癌症需要人照顾,警方为他们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,让他们重新回到了正常生活之中。

家庭纠纷并非法外之地,当你采取违法甚至犯罪手段满足自己利益诉求的时候,司法机关的暂时性包容,并不是因为怕你,而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改正的机会。

  • 版权声明:“蜗居”引发“战争”:老人侵占晚辈住宅触犯刑律,由 2019-03-29 发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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